2008年10月16日星期四

倒數日子4

身體。
從沒如此留意自己的身體,尤其那中央的重量,和脈動。
經過數星期極度活躍的動作,像要從崩緊的綑綁中爭扎出來,或稍為撐大那狹窄的居所,一整天弄得媽媽無法安寧。
有時像巨石一樣,硬崩崩的;有時像袋子裏的西瓜,搖搖欲墜。
這幾天,她/他似乎稍為滿意,或是妥協,逐漸緩和下來了。

四肢不由自主的乏力,而且累。
好像全身的能量,不得不被吸取到中央。
等待那刻,蓄勢待發。

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

倒數日子3

很多朋友關心A仔現在的心情。
表面上看來,他仍很正常,未見有何異樣。

憂慮。
記得他稍為表現擔憂的一次反應,是在幾個月前。
我們一起看明珠台一個有關胎兒成長的節目,鏡頭前播放著肚中胎兒日漸成長的模擬情況,最後一集實地拍攝一個媽媽臨盆的血淋淋經過 (當然有PG家長指引)。

「咁我喺邊?」目瞪口呆盯著熒幕的A仔發出第一個問題。
喺邊?佢究竟想問乜呢?
幾秒後才猛然醒覺,我們曾告訴他,只有爸爸才可陪產。
他在電視上看到,產房只有大人。
一直以來我們一家三人行,若爸爸陪媽媽生產,那剩下他自己怎麼辦。
這就是他即時的擔憂。
我們設法先讓他安心:「到時可以找姨媽來,或去伯伯家也可以啊,不用擔心,我們當然不會掉下你一個人在家。」
A仔沒再問,看來對答案也尚算滿意。
現在當然也不會如此憂心了,因為家裏已多了一位和他玩得很投契的傭傭EE。

哥哥。
昨夜,A仔又捧出一大箱心愛玩具車仔在地上排隊,手中拿著另一架電單車在車中穿梭……
「如果到時妹妹要你陪她玩HELLO KITTY,你會放下車仔陪她嗎?」
A仔想也沒想,頭也沒抬,即時回答:「那叫她找媽媽玩。」爸爸在旁哈哈大笑。
唉,也別指望這個哥哥了。
「那我不會買HELLO KITTY給她,乾脆叫她玩哥哥的玩具算了。」
「那我買給她。」嘩,真是好哥哥……

2008年10月3日星期五

倒數日子2

那天到醫院覆診,在小巴上,遇見一個「唐寶寶」。看來,和A仔差不多大吧,梳了兩條長長的辮子,戴著眼鏡,鏡後是一對茫然而帶點天真的眼睛──他們都有類似的眼神,一看就認得出來。

她望著身旁的媽媽(應該是吧)。媽媽身型瘦削,外貌端好,打扮入時,一臉正常不過的神情──都已習慣了吧。我入神的看著她倆:她們的心裏,各自在想著什麼呢?

另一天,在冒險樂園,爸爸和A仔瘋狂地打著撞撞球,我站在一旁,偶然向那邊望過去,瞥見某個靜靜的角落,一位爸爸輕輕抱著坐在高枱上的孩子,也是一個唐寶寶,這個少一點,但樣貌和我上次遇見的,幾乎有七成相似──兩條辮子,戴著眼鏡,茫然的眼神……我還是禁不住,想像那位爸爸的心情。

那是無法說出口的擔憂,但那夜,我還是說了。那種難言的憂慮,兩人分擔就會輕省。

因為早期一站式唐氏綜合症篩查於幾年前的引入,這胎我能於更早階段便作深入檢查,總算過了一關。只是,無論過了多少懷孕的關口,也無法百分百作任何保證,那就是風險。

還記得將要生A仔那天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我在床上忍受初期陣痛的痙攣,隔著布簾聽到鄰床的嬰兒哭聲,開始想像,將要出生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呢?會像他一樣健康正常嗎?中期檢查後的「哥爾夫球記號」忽然變得很大,那無法掌握的信心忽然瀕臨崩潰,兩行淚水忽然默默的如缺堤般掛在臉上……

然後,淚水乾掉了,陣痛愈來愈密,已沒有足夠氣力去乾擔憂了──心裏篤定,無論他/她是個什麼樣的,只要愛他/她,就足夠了。

如今,也一樣。無論你是個什麼樣的,我都會,我們都會,愛你。

2008年9月30日星期二

倒數日子

倒數日子。

媽媽心事。

打氣。
為自己打氣,正在讀汪培珽的《還好,我們生了兩個孩子》。雖然她的本意,是寫給那些正在猶豫或計劃是否要生第二個的父母,當然,是游說人多生。

而我,既然另一個已在腹中,並非完全屬於她的目標對象,可是,也是一種確認,而且別人已爬梳的經驗,正好把自己繁雜零碎的思緒作了整理,也令腦袋輕省。

同時還買了另一本《我的工作是母親》(蔡穎卿著),還未開始細閱。知道自己需要重新得著另一種鼓勵,像有同行者,走過難行的路,卻是活得愉快且享受的人辦,讓自己知道,我也可以像她們一樣,活得美好。


全職媽媽需要久不久的鼓勵/自我鼓勵,因為只有同路人才能全然明白,而想把路走得好的話,就更需要好好的自我規劃,別人的經驗,是重要的參考,可以少走冤枉路。

自己的準備,至今主要都是心情/心靈上的,物資之類外在的東西,總是提不起勁,或覺得未有需要。當然,隨著時間倒數,腦裏的自動機制會作提醒,迫著逐一預備。

預備。
提到預備,例如嬰兒衣物,自從大致知道孩子性別,已收到親友舊物一大堆,大部分是我所怕的粉紅色。是呀,醫生在照結構性超聲波之後,確定八成是個女的。只是,某次帶A仔看中醫,他順便抱著玩玩的態度,為我把了脈:和A仔一樣頑皮啊……言下之意,應是男的!如此,是男是女,竟然說不準了。

但又如何呢,反正不多久,真人都要出來了,快見面了,何必為添置衣物的事擔憂。保留最後的一點神秘感,也不錯啊。於是,我最近添置的小衣服,都選白的、藍的、綠的……孩子的性別,不是穿什麼就會改變,也用不著旁人的指點,就算男的穿了粉紅色,又如何呢……

和上次一樣,如今只能懷著卑微的盼望,孩子齊齊整整,健健康康就好。求主保守。


決心。
毒奶事件,牽涉愈來愈深也愈廣,只看是否好運,有沒有中招。

親友們都關心我所渴的是那個牌子,也算好彩,一直飲用的維記未驗出有問題,只是「未」,還未能百分百肯定。因為不同牌子不同奶品食物已陸續被驗出有害,例如普通如朱古力。嗜甜且為食的我,過往一包包朱古力的吃而面不改容,最新發現是M&M花生朱古力,內含三聚氰胺成分,成人吃一包都已超標。幸好,因懷孕而有所節制,否則,隨時中招。但一直檢驗下去,誰知何時中了。

小寶快出生了,吃什麼好?當然吃母乳最好。於是,我立了決心,靠自己。
決心是有了,但毅力……卻不是說說就有。

2008年3月13日星期四

千禧BB

《千禧的童話》
3月19日起逢周三
晚上八時正
明珠台

由千禧BB到千禧的童話,
追蹤2000年出世的十多廿個小B的成長故事,
先天遺傳與後天培育對成長的影響。
我每次都會疑惑, 他們到何時不想再在全世界面前暴露私隱?
但作為家長觀眾看著他們全家的真人騷真獲益良多,
怎樣的父母培育出怎樣的孩子,
真的。
不能錯過。

2008年3月5日星期三

心中的小孩

又到評估了, 和孩子同學們的媽媽談起, 總有個別的壓力和矛盾,
多麼想孩子有個快樂無憂的童年, 可又怕他在比較上落後於人,
不難理解。
忽然想起這篇九月寫下的舊文, 轉貼於此。


「人類就算長大成人了, 內心依然擁有一個小孩……
創造性的事物則由小孩子來負責。
不過, 隨著年齡的增長, 我們心中的小孩子會逐漸乾涸…… 」

──《出發點》, 宮崎駿 / 司馬遼太郎對談


孩子練習鋼琴時, 我坐在旁邊翻看《出發點》, 昏黃燈光下, 忽然想起年多前的多場母子大戰。
那時孩子剛和幾個同學仔完成非洲鼓像遊戲一樣的課程, 轉學鋼琴, 由群體轉為個人。
琴姐姐早已多番提醒, 要伴著孩子一起, 建立練琴的習慣, 媽媽會辛苦一點了。
認識豆豉控制手指, 孩子起初總說難, 就想放棄, 坐在琴邊撒賴。
媽咪不想他種下輕言放棄的習慣, 威迫利誘, 無所不用其極, 琴邊流下了多少淚與汗。

自己從未學鋼琴, 於是趁他上學去, 自己先翻琴譜自學,
明白所謂的難, 但這確是好的方法──
經歷無助艱辛到掙扎克服的過程, 更懂得體諒, 以至懂得教。
由幼兒園過渡小學, 慢熱的孩子好不容易建立的從容自信, 又是難關。
未能盡情渲洩的精力, 在家中竄動不安, 心中的小孩在反抗。
無數的成長規條, 馴服著每個人心中的小孩。

孩子今天已能自己讀譜練習, 媽咪不再辛苦了。
我常對他說:「你要好好聽琴姐姐教導, 因為愈來愈深, 媽咪不會教你啦,
相反, 你學好要教媽咪。」

難關還有很多, 盼望你能好好成長, 更願你裏面的小孩永遠活得快樂。

2008年2月19日星期二

一口氣

早晨, 牙刷了一半, 牙膏還留在口中,
忽然, 像汽球漏氣一樣, 軟巴巴的, 連把牙膏吐出來的力都沒有……
我用最後半口氣清理口腔, 連隨爬回牀上, 倒了下來。

那天早上, 還是寒冷假期, 孩子剛退掉了高燒,
他竟可睡到十一時多, 吃點東西, 不到二時, 又累下來。
名副其實的面如死灰, 由眼眶到臉兒都灰灰白白的,
看在眼裏, 深感內疚, 這個媽媽怎麼弄得孩子如此模樣。
讓他回到牀上睡, 輕輕的, 像沒有重量。
下午很靜, 沒一點聲。
看看他, 怎麼好像沒了氣息……
忐忑地走到他身邊, 用手指哄哄他的鼻,
嚇得我, 覺得生命輕得難以置信,
可以就這樣消失。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是不是也可如此解?
那一口氣, 輕輕的, 看不見的,
上帝吹在人的生命中, 成了活人。
收回, 輕輕的, 一口氣,
就這樣。